第三章

第三回 街角灯下玫瑰香，外祖母大闹桂香院
　　一年级中午是三节课，上午十一点就放了学。霓虹背起小书包快步地向着学校外跑去，她知道柳才福早已在门口等着了，而且她要把老师奖励给自己糖果的消息带给他，让他高兴高兴。
　　“爸爸！”霓虹高兴的喊着，迈动步子飞快地跑向柳才福，习惯性地伸出小手握住柳才福的食指，抬头望着柳才福。
　　“上学怎么样啊？”柳才福笑着问道。
　　“可好了，老师今天还夸我上课听得认真，爸爸你看，老师还奖励我三颗糖呢！”霓虹高兴的从衣兜里取出三颗糖，双手捧着递给了柳才福，“爸爸，你吃糖！”
　　“呵呵，爸爸不喜欢吃糖，你快装好，等下回去给妈妈吃。”柳才福摇头微笑道。
　　“嗯！”霓虹将糖小心翼翼地重新装回衣兜，伸出小手在上面拍了拍，这才抬起头望着柳才福问道：“爸爸，今天我们吃什么啊？”
　　“吃炒米饭！”
　　“哦！”霓虹高兴地叫了一声，拉着柳才福就往回跑，“爸爸，快点……”
　　“好！”
　　阳光下一大一小的身影快速地走动，此刻对霓虹来说，尽快回到家里将老师给的糖果给妈妈吃，听一声妈妈的夸奖就是最开心的事了。
　　回到家，院子里铺满了各色的花，张桃花手握剪刀一下下修剪着手中的花儿，见到霓虹进来伸手轻抚起耳边垂下的发丝说：“饭在锅里，快去吃吧！”
　　霓虹没有答话，踮起脚尖穿过放置花的水桶，拿出兜里的糖果，递给张桃花：“妈妈，这是老师奖励给我的糖果，爸爸说妈妈喜欢吃！”
　　张桃花看了正在端饭的柳才福一眼，轻笑道：“霓虹真厉害，第一天老师就奖励你了，记得以后可要好好学习。不过现在要吃饭了，你先把糖放在桌子上，我忙完了就吃。你也快去吃饭，吃了饭还要去上学。”
　　“嗯！”霓虹高兴地应了声，放下书包就跟着柳才福去盛饭了。
　　饭后，霓虹躺在摇椅上抚摸着自己的肚子，喘嘘道：“哎呀，肚子都鼓起来了！”
　　“你呀，怎么能吃这么多，这下可好了，快起来走走。”张桃花有些哭笑不得的望着霓虹。
　　“妈，我没事儿，我就躺一小会。”霓虹捧着自己的肚子轻拍了几下，休息了一会儿就起身说道：“妈，我去上学了。”
　　“嗯，去吧去吧。”张桃花头也不抬的说了声，又觉得不放心急忙补上了一句，“下午我和你爸要去镇上卖花，你回来就呆在家里不要乱跑。”
　　“那我也去，今天星期五，老师说下午只有两节课！”霓虹歪着头说道。
　　“嗯……那放学后你就自己来吧，还在以前的地方。”张桃花想了想说道。
　　“知道了，那我去上学了。”霓虹取了自己的书包，蹦蹦跳跳的出了门。
　　再过两天就是花都最有名的百花节了，家家户户都要买花插在自家灶头前，祈求来年富贵平安。在那天，所有的村寨都会有自己的花神鼓队，在当天晚上去花都最大的寺庙前表演。而整个过程中，花是最重要的。也因此，在百花节期间，花朵是卖的最快的了。
　　百花街是仁德镇专门卖花的街区，所有的卖花摊贩都会在这条街上摆摊。霓虹一家来的较早，占了一个较显眼的地方。张桃花一边修剪着花儿一边将花绑好成束，柳才福则是将绑好的花插进水桶中。
　　“怎么没人买啊！”霓虹坐在自制的小凳子上，望着来往的人群，有些泄气的说道。
　　“呵呵，不着急，他们正看花着，待会就有人来买了。”柳才福抚摸着霓虹的脑袋笑呵呵道。
　　“哦！”霓虹嘟了嘟嘴，望了有些疲惫的张桃花说道：“妈妈，要不我给你们唱首歌吧，今天我们老师刚教的呢！”
　　“行啊！”张桃花笑了笑，随口应道。
　　霓虹将身子轻依在柳才福的怀中，手里摇晃着玫瑰花甜甜的唱道：“我最爱的家乡，充满了花香。七彩的花儿，戴在我的头上，让心儿在天空游荡。看呀，漫天的蝶儿，绕我翩舞。听呀，柔柔的风儿，在我耳边浅唱……”
　　甜甜的声音引了人们驻足，小孩子的天真无邪让人们露出了微笑。一曲唱罢，霓虹将头转向张桃花轻声问道：“妈妈，你还困吗？”
　　“妈妈不困了，霓虹唱歌真好听……”张桃花打了个哈欠笑道。
　　“嗯，那妈妈困的时候告诉我，我唱歌给妈妈听！”
　　“好！”
　　也许是张桃花插的花好看，从人群中走出了一对年轻的夫妇，女子望着霓虹笑道：“小朋友，这玫瑰花怎么卖啊？”
　　霓虹展颜一笑，手捧起插在桶中的花递了给去：“阿姨，这花插好的一束两元，你可以先看看。”
　　女子接过花，仔细地端详了一会，说道：“真好看，给我拿五束吧！”
　　“嗯，阿姨你等一下。爸，有位阿姨要买花，要五束呢。”
　　“呵呵，这就来！”柳才福呵呵一笑，起身将早已包好的花抱了过去，递给了身旁的男子。
　　一瞬间男子脸上明显一愣，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，单手接过花后将钱递给了霓虹。正要走时，女子忽然转过头望着霓虹道：“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啊？”
　　“我叫柳霓虹！”霓虹望着女子笑道。
　　“霓虹？很好听的名字，好好念书。”女子笑了笑轻抚了霓虹的额头一下，然后转身混入来往的人群中。
　　“爸爸，刚才的叔叔和阿姨是谁啊？”霓虹眨了眨眼睛问道。
　　“救爸爸的人！”柳才福笑道。
　　“哎呀，那刚才就不收叔叔钱就好了！”霓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。
　　柳才福沉声说道：“这是小事情，霓虹一定要记得他们的样子，那阿姨叫陈玉娇，叔叔叫李凌。你要好好念书，长大后再报答他们，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感谢。”
　　霓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，望着柳才福道：“嗯，那霓虹要快点长大了。”
　　已经是晚上十点了，桶里的花也所剩无几，张桃花将最后一点花便宜卖了后，一家人就收了摊子高高兴兴的回家了。
　　夜风呼啸着，霓虹趴在张桃花的背上高兴的说道：“爸爸，今天就我们把花卖完了哦！”
　　“是，还多亏了霓虹的歌，不然啊，哪能卖的这么快啊！”柳才福将肩上的担子扶了扶转头笑道。
　　“行了，霓虹你也唱了好久的歌，歇会吧。待会回去了，妈妈做荷包蛋给你吃！”张桃花笑着说道。
　　霓虹一听有鸡蛋吃，当下高兴地挥舞了一下小拳头道：“哦……有鸡蛋吃喽！妈妈，那我们快点回去啦，我饿了……”
　　“是是是，咱们这就回！”张桃花连声说道，脚下加快了速度。
　　也不知过了多久，霓虹在柳才福的呼唤声中醒了过来：“霓虹快起来了，把鸡蛋吃了再睡吧。”
　　迷糊中霓虹耸动了一下鼻子，欣喜的睁开了眼睛，急忙给坐了起来，伸手拿起勺子就往嘴里送去，但烫的又急忙将鸡蛋吐回碗里，轻哈了几口热气。看的旁边的柳才福一阵好笑：“别急，慢慢吃！”
　　“嗯！”霓虹点点头，重新捞起鸡蛋轻轻地咬了一口，转头将勺子递向柳才福：“爸爸，你吃！”
　　柳才福哈哈一笑：“我和你妈早都吃过了，你快吃吧，你妈还等着洗碗呢。”
　　“嗯！”霓虹收回了勺子，开心的吃了起来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前院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，一声比一声急促。柳才福皱了皱眉头，暗自想着这是谁人来了，竟然如此的大咧。等了一会，一个人影闪进了房间，只见她脸色拉的很长，快步上前直接将霓虹手里端着的碗打翻在地，冷声喝道：“你还有脸吃，就是因为你这狐狸托生的东西，害得全家都不得安生！”
　　霓虹被吓呆了数秒，哇的就哭了，整个身子颤抖的往柳才福身后躲去。听到声音的张桃花匆忙走了进来，急忙拉住来人，细声道：“妈，孩子还小，您发这大的火干什么，你看都吓坏她了。”
　　来人正是张桃花的生母张凤玲。张凤玲是花都市的知名人物，外号‘粉面狼’。这女人确实厉害，打起嘴仗十个人也敌不过她；若是谁敢动手打她，她就躺在地上撒泼，事后还要讹诈些钱财，若是不给她就坐在你家门口骂个三天三夜，闹个满街的风雨。用花都的市长的话来说：‘这女人恐怕当世再难寻上一个，一张嘴比那砒霜还要毒上三分，真是活生生的魔鬼转了世。要是谁惹了她，说不得要吃了你的骨头喝了你的血，你还得任她胡为没有办法，谁遇着了她都不得什么好！\\\\\\\'
　　这不，前些年因为儿媳妇的事情，她就气死了丈夫。现在又来找上了女儿，看她这样子怕是不闹个够就不会走。
　　“哼，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啊！”张凤玲眼睛一瞪，转头望向柳才福道，“柳才福，你当初娶我女儿时就是这么穷酸，这都多少年了，还是这样的穷苦！现如今你又没了手，让我女儿往后怎么跟着你过日子？”
　　“张婶，这些年让桃花受苦了，这些我也知道。你放心，往后绝对会过上好日子！”柳才福一边抱着霓虹一边说道。
　　“我看你是让这小贱人过上好日子才是吧！”张凤玲指着撒了一地的荷包蛋，怒气冲冲的骂道：“我女儿一年都舍不得吃鸡蛋，你竟然给了她吃了！看看她长得一双狐狸眼，长大了准没什么好，说不得就做了妓女。就这么一个孽种，你还这般宝贝。为了她，竟然如此对待我女儿，你说！你就是这么向我保证的？你把这小贱人放下，今天我就把她扔到河里淹死算了，也好让这个家安生一些！”
　　张凤玲说着就上前夺去了霓虹，夹着霓虹的腰在自己腋下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霓虹吓得放声大哭，双手紧紧地攥住柳才福的衣服，哭喊道：“爸爸……爸爸……呜呜……”
　　张桃花也被吓到了，上前拦住张凤玲：“妈，有什么事情坐下好好说，快把孩子放下，别吓到她了。”
　　谁知张凤玲一甩手直接将张桃花推倒在地，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，叫骂道：“你给我滚开，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！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嫁给这没用的废物，你不听才落的现在的鬼样子。这孽种已经害得你不安生了，你还如此护着她。我告诉你，这个孽种今天我非除掉不可！”
　　说话间张凤玲已经走到了桂树下，霓虹这才借了力抓住了树枝，嘴里不断的哭喊着。柳才福额头上数条青筋爆出，脸色不断变换着，突然出声道：“张婶，我家有祖上留下的青花瓷瓶！”
　　张桃花闻言一惊，急声道：“才福，这是给孩子以后上学留着的……”
　　“你闭嘴！”柳才福截住了张桃花的话，望着张凤玲说道：“这瓶子是我爷爷捡的，应该是个宝贝。不知张婶能不能拿回省城让人看一下，要是真的就卖了，等换了钱，桃花也就不再这么累了。”
　　张凤玲一听，急忙放下霓虹，霓虹脚刚落地就飞扑向柳才福，伸手抱住柳才福的腿抽噎着，眼泪顷刻间就打湿了裤管。
　　“你说的可是真的？”张凤玲双眼放光的问道，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势。
　　“东西就是灶房放辣椒粉的瓷瓶子！桃花，把瓶子洗一下给她。”柳才福看也不看张凤玲一眼，弯腰抱起霓虹转身进房子。
　　“不用不用，洗了就不值钱了。”张凤玲急忙说道，快步走进了灶房倒了辣椒粉，双手拿起瓶子左看右看，良久后才笑道：“我回去找人看一下，这是一些钱去给孩子买些吃的。霓虹这丫头可真是让人揪心，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几次零嘴呢。”
　　“不用了，我们还有些钱。”张桃花双眼含泪的说道。
　　“哎，给你你就拿着，妈这就回去了，过些日子妈再来看你。”张凤玲将一叠一百元塞进张桃花的怀里，抱起瓷瓶就出了门。真是来时携风带雨恨不得万雷灭世，去时雨过天晴散了云雾顷刻见彩虹，好一副丑恶的嘴脸！